95岁获诺奖的卡根,中国弟子眼中的老师与学者
卡根(左二)与樊春安(左一)在办公室的合影 口述|樊春安(兰州大学教授) 采访整理|戴晶晶 “卡根告诉我,好的研究在于质量,而不在于数量。他提到,自己的课题组人数最多时也只有十人左右,很多时候还要更少。后来我经常向同事和学生讲起这件事。在我看来,他所追求的科研理念,就是做新的化学、不一样的化学、有引领性的化学。” 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亨利·卡根(Henri B. Kagan)和硤合宪三(Kenso Soai),以表彰他们对不对称有机合成中的非线性效应和自催化现象的发现。得知消息,曾在卡根课题组从事博士后研究的樊春安说:“我非常激动,也觉得实至名归。这份荣誉应该属于他。” 2004年,樊春安赴法国,在卡根课题组从事博士后研究。当时,卡根已是巴黎第十一大学的荣休教授,工作日每天都会到实验室与年轻研究者讨论工作。离开课题组后,两人长期通过电子邮件保持联系。临别时,卡根送给他一张印有赠言的纸。21年过去,纸张已褪色,但仍贴在樊春安办公室的墙上。 弗朗索瓦·阿拉戈(François Arago): “表达清晰,是面向公众发言的人应有的礼貌。” 中国谚语: “听过,我会忘记;看过,我会记住;亲手做过,我才理解。” “若为一季打算,就播种谷物;若为数年打算,就栽种树木;若为百年打算,就教育后代。”(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2005年樊春安离开课题组前,卡根打印了三段英文赠言给他 10月8日,《知识分子》采访了兰州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天然产物化学全国重点实验室教授樊春安,他回忆了与卡根共事的经历。以下根据采访整理。 01 第一次见面 2004年,我从兰州大学博士毕业,同年10月进入卡根教授的课题组从事博士后研究。 选择去卡根那里,有两个原因。首先,卡根是不对称催化领域的大家,能够有机会跟随他学习,对我来说非常宝贵。其次,也有一些机缘巧合。2001年,我在涂永强老师课题组读博士期间,曾用过“卡根试剂”,也就是二碘化钐。这是卡根在有机合成领域研究和发展的一种非常有效的重要还原试剂。因此,在决定去法国之前,我其实已经通过自己的研究接触过他的工作。现在回头来看,这似乎也是一种缘分。 卡根教授 图源:法兰西科学院 卡根是一位很细心的导师,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在我赴法之前,他就把从戴高乐机场前往巴黎南郊奥赛的乘车路线详细告诉了我,甚至连在哪一站下车都一一交代清楚。我按他的指引抵达奥赛,走出车站,穿过一条桥底通道,就到了他家。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卡根教授和他的夫人。两位都十分和蔼、平易近人。随着后来接触增多,我对他的了解也逐渐深入。他是一位谦和、低调而又很有传统学者风范的人。 刚到法国时,生活上有不少需要适应和解决的问题。卡根夫人非常热心,帮我们解决了很多生活上的困难,让我能够尽快安顿下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实验室的研究中。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他们都非常亲切、随和,让人很容易和他们相处。 02 好的研究在于质量,不在于数量 我进入课题组时,卡根已经是巴黎第十一大学的荣休教授。学校为他保留了实验室和办公室,博士后则可以申请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资助。这些条件使他即使退休之后,仍然能够继续开展科研工作。当时,课题组里共有三位博士后。 只要他在学校,工作日的每天早晨都会到实验室,问一问大家的课题进展。讨论不一定很长,有时只是简短交流,但这样的交流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你能从每次讨论中感受到他是怎么看待一个问题的。他会提出自己的看法,给一些建议,同时也会留出空间,让我们继续思考。他严谨的学术风格,以及对化学的专注,都能在日常相处中感受到,有一点“润物细无声”的感觉。 我在他课题组的一年,主要从事去对称化的对映选择性锂卤交换反应研究。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不对称锂卤交换反应,打破原本没有手性的分子的对称性,从而构建手性分子。后来,这项工作又延伸出与核磁共振研究团队的合作,研究了氘代分子在手性液晶中的核磁共振性质。 樊春安2004-2005年博士后期间的部分研究工作,2008年正式发表 卡根在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时,也会和同事交流,探索我们得到的分子能否用于其他研究。可以感觉到他既有明确的研究兴趣,又有开阔的学术视野。 从手性配体,到二碘化钐,再到非线性效应,他的研究涉及多个不同方向。例如,他在手性配体设计中引入C₂对称性,显著提高了不对称氢化反应的対映选择性,也对后来手性配体和催化剂的设计产生了重要影响。二碘化钐则成为有机合成中广泛使用的一种温和的单电子还原试剂。1986年,他的课题组又报道了不对称催化中的非线性效应。 在我看来,这些工作背后既有好奇心的驱动,也体现了敏锐的学术判断和科研直觉。他会沿着自己的判断,去探索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 卡根告诉我,好的研究在于质量,而不在于数量。他提到,自己的课题组人数最多时也只有十人左右,很多时候还要更少。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