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财政终结之后:地方的钱从哪来?

  • 2026-09-19

地方财政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地震。 2021年,全国土地出让收入达到8.7万亿元的历史峰值。那一年,地方每花100块钱,有78.4块和土地有关。到2026年上半年,这个数字跌到了9778亿元,同比再降31.5%。按全年推算,土地出让收入可能落在2.5万亿到3万亿元之间。 五年时间,从8.7万亿跌到不足3万亿,蒸发了近6万亿——相当于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五分之一凭空消失。 这不是一个行业的周期性调整,而是一整套运行了二十多年的财政模式正在走向终结。更紧迫的问题是:旧的钱没了,新的钱在哪里? 要理解这场转型的难度,得先搞清楚土地财政到底是怎么转起来的。 1994年分税制后,上面拿走了增值税的大头,但修路、建学校、盖医院这些事还是地方来干。钱从哪来?土地成了地方手里最值钱、也最容易变现的资产。 一条完整的循环链条由此形成:地方征地、出让,开发商拿地、盖楼、卖房,城投公司拿着土地去银行抵押融资,借来的钱投入基建,基建拉高周边地价,地价涨了,手里的地更值钱了,可以再借更多。 这台永动机的核心燃料只有一个——地价必须一直涨。 只要房价在涨、地在卖、基建在投,这台机器就能自我强化。它带来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城镇化运动:高铁里程从零跃居世界第一,高速公路网覆盖所有地级市,城市建成区面积翻了数倍。 但这套模式有一个致命的结构缺陷:它把所有赌注押在了一个不断扩张的房地产市场上。一旦房子卖不动了,拿地的人消失了,整条链条就会从最前端开始断裂。 2021年,这台机器转到了最快的一年。之后,链条断了。 市场一度以为最坏的时候快要过去了。 2022年土地出让收入下降23.3%,2023年降13.2%,2024年降16%,2025年降14.7%——降幅在收窄,很多人开始说“筑底了”。 但2026年的数据击碎了这个预期。前7个月同比降幅重新扩大到30.8%,比去年全年的降幅翻了一倍还多。7月单月只有约1953亿元,按这个速度,全年可能回落到2010年前后的水平——那一年全国土地出让收入是2.7万亿。 更关键的是,拿地主体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民营房企基本退出了土地市场,国企、央企和地方城投成为主力。但城投拿地本质上是“左手倒右手”——很多城投拿地后并没有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而是通过应收账款挂账处理,最终形成的是地方的隐性债务,而非真实财力。 换句话说,账面上的卖地收入里,有相当一部分是“纸面富贵”。 从8.7万亿跌到3万亿,很多人以为这是一个需要四五年消化的周期性问题。但实际情况可能更严峻——这不是周期,是范式转换。能拆的地、能卖的地基本见底了;人口不再大规模涌入中小城市,买房需求彻底分层;居民不再加杠杆买房,土地的金融属性被永久削弱。 这三重因素叠加在一起,意味着土地出让收入不会“回暖”,它只会稳定在一个新的、远低于过去的平台上。 如果只是收入减少,地方咬咬牙或许能挺过去。但问题在于,收入在缩的同时,支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刚性增长。 2026年上半年,全国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26360亿元,同比增长7.6%;卫生健康支出12191亿元,同比增长10.8%。教师工资要发,医院要运转,公交线路不能停,养老和救助必须兜底——这些支出不受土地市场冷暖的影响,它们是刚性的。 前7个月,土地出让收入11731亿元,同比下降30.8%;但土地出让相关支出19474亿元,同比只下降17.4%。 收入降了三成,支出只降了不到两成——收支已经出现了倒挂,花出去的比收进来的还多。 两本账合起来看更清楚。2021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约11.1万亿,基金收入约10.5万亿,合计21.6万亿。到2026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预计约12.7万亿,但基金收入可能只有4万亿上下,合计约16.5万亿—— 相当于2019年的水平。用了七年时间,地方财政总收入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与此同时,地方显性负债率从2021年的33.7%攀升至2025年的46.7%,2026年可能进一步升至48%。地方债务余额已达58.54万亿元。2026年新增债券规模达11.89万亿元,为历年之最。财政支出预算首次突破30万亿元。 靠发债撑着的缺口,终究是要还的。 旧的支柱在塌,新的支柱必须立起来。2026年,两个关键变革同步推进:消费税和地方附加税立法。 消费税是我国的第三大税种,2026年前7个月收入9984亿元,占全国税收的8.4%。目前有15个税目,覆盖烟酒、成品油、小汽车、高档化妆品等,税率从1%到56%不等。长期以来,消费税在生产环节征收,收入全额归上面。 变革的核心方向是“两个后移”:征收环节从生产端后移至批发和零售端,收入归属从上面稳步下划地方。国务院预算执行报告已明确提出“研究制定消费税变革方案”,专家认为有望年内落地。 与此同时,财政部在8月公布了《地方附加税法(征求意见稿)》,拟将城市维护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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